一个方案，是合理，还是被你解释得合理？
概要
从做首页 Hero 分镜的一次经历，看设计固着（Design Fixation）与重新框定问题（Reframing）。
来自我在 jianguoding.com 首页 Hero 制作中的实际经历。
一个方案出来以后，我们很容易继续给它补解释。
为什么这里要这样？
因为……
为什么那个元素不能删？
因为……
理由越来越多，方案也越来越完整。
但有时候，真正发生的不是我们终于理解了这个方案。
而是我们越来越会解释它。
设计研究里有一个概念叫 Design Fixation（设计固着）。
简单来说，一个方案一旦先进入视野，就可能开始限制后续探索。我们会越来越擅长围绕它继续优化，却越来越少重新考虑别的可能。
我做个人网站首页 Hero 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
我开始给一个分镜补理由
最开始，我只是想做一个有滚动效果的 Hero。
因为 2D 多图层素材每次修改都比较麻烦，我先用简笔画测试滚动和分镜。
测试过程中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空间感。
真正替换成 2D 素材以后，我发现原来的效果很难复现，于是又想到《弹丸论破》那种 2.5D 的表现方式，继续往这个方向做。
分镜也一点点长了出来：
水洼。
倒影。
抬头。
再看到更完整的景色。
到这里其实都很正常。
真正的问题是，分镜一旦存在，我开始默认一件事：
我要把这套分镜做合理。
为什么人物会注意到水洼？
因为里面的云很漂亮。
为什么看到水洼以后要抬头？
因为看见漂亮的倒影以后，会想看看真正的天空。
还是觉得动作不够自然？
那就让一只鸟从水洼倒影里一闪而过。
人物注意到鸟，再顺着鸟的方向抬头。
抬头以后又应该看到什么？
更漂亮的云？
还是森林？
我一直在问「为什么」。
而且几乎每一个问题，我都能找到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答案。
但某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不是在寻找一个合理的方案。
我是在让一个已经存在的方案变得合理。
真正的变化，不是找到了更好的理由
后来让我走出来的，并不是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分镜。
而是我换了一个问题：
这个 Hero 到底需要完成什么？
答案其实简单很多。
先抓住一点注意力。
让人愿意继续往下看。
然后自然把视线带到真正的内容——Topic。
一旦回到这个目标，之前纠结很久的东西突然都松开了。
水洼不是必须的。
鸟不是必须的。
森林不是必须的。
连「抬头」这个动作也不是必须的。
它们重新变回了：
可能的答案之一。
这更像一次 Reframing
设计里还有一个很贴切的概念：
Reframing（重新框定问题）。
设计不只是不断把已有答案做得更好。
有时候真正有效的动作，是重新定义：
我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
回头看，Design Fixation 很好地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卡住。
已有分镜越来越具体，我也越来越容易围绕它继续思考。
而 Reframing 则解释了，为什么重新回到 Hero 的真正目标以后，很多之前很难的问题突然变简单了。
我不是把原来的分镜想通了。
而是终于不再要求它必须成立。
所以，“有理由”还不够
这件事后来让我开始警惕一种状态。
一个方案已经存在以后，我们很容易不断补理由：
补逻辑。
补动机。
补解释。
最后整个方案看起来越来越自洽。
但：
能解释得通，不代表这个方案真的是从目标推导出来的。
这不只发生在画面设计里。
产品、技术、流程、写作里都可能出现同样的问题。
先有一个答案。
然后开始证明为什么这个答案值得存在。
所以现在，如果一个方案已经改了很多轮：
局部越来越好。
理由越来越完整。
但整体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我会停下来问一句：
如果把现在这个方案拿掉，只留下我真正想达到的效果，我还会重新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如果会，那就继续优化。
如果不会，那么问题可能已经不在细节。
而是在更前面。
一个方案，可以很合理。
也可以只是被我们解释得越来越合理。